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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梦为马的履风者——海子与兰波比较

作者: 发布时间:2020-01-20 12:31:42 阅读: 34 次

摘 要

海子喜爱兰波,他们在精神上有共通之处。他们的诗歌在表现手法上也有相似之处——神秘主义,这种神秘主义主要通过运用多层次通感,明暗两条线索,远古意象与神话等方法来体现。对两位诗人及作品进行分析比较,将有益于探寻其给我们带来的生命启示与诗学启发。

 

[关键词]:兰波,海子,神秘主义,远方,象征,通感,神话

 

一、精神同质——烈士与远方

海子有一首诗《献给韩波:诗歌的烈士》,“韩波”即兰波早年的音译,海子将兰波称为诗歌的烈士,我们大致可以看出海子对于诗人与诗歌关系的态度,海子“倾心死亡”,“土地、忧郁、死亡”可以说是海子诗歌的主题,而其中死亡更是贯穿一切或明或暗线索的主题。他将兰波视为“我远嫁他方的姐妹早夭之子”,正如他将梵高视为他的“瘦哥哥”一样,他将兰波也视为他精神上的亲人。而为何是“早夭之子”呢,兰波在20岁就停止了创作,可以说作为诗人的兰波在20岁就已经死去,并且在37岁之时,他就过早地离开了世界。海子不仅歌颂为诗献身的兰波,而且他对“早夭之子”充满向往与欣喜,他所赞赏的,正是他所追求的。正如西川在《海子生涯》中所说的“在一首有关兰波的诗中海子称这位法兰西通灵者为‘诗歌烈士’,现在,孤独、痛苦、革命和流血的他也加入了这诗歌烈士的行列。出自他生命的预言成了他对自我的召唤,我们将受益于他生命和艺术的明朗和坚决。”

也许诗人总要与行走有关,身体和心灵至少要有一个在路上。出生于法国小城夏尔维勒的兰波,曾将这座小城称为“外省城市中最愚昧的一座”,他的军人父亲常年外出,母亲专横严厉,因此他厌恶这个荒凉贫瘠的城市,一心想要逃离。他在1870829日第三次离家出走,开始了他一生的漂泊生涯。兰波将他一生的追求刻在了巴黎大学的墙上——“生活在别处”。在兰波的《感觉》一诗中,他写道:“我将远去,到很远的地方,就像波西米亚人,/顺从自然——快乐得如同身边有位女郎。”海子也有相同的向往,在《祖国,或以梦为马》中有 “我要做远方忠诚的儿子”,海子也要去远方,并且将对远方永远忠诚。为什么两位诗人都不约而同地要去远方呢?笔者认为是他们对自身边缘人,或者是多余人的一种身份的潜在逃离,兰波出生在小城夏尔维勒,海子出生在安徽查湾村,兰波去了巴黎,海子去了北京,他们无论是在故乡的小城或是小村,还是在喧嚣的大城市巴黎或北京都找不到自己的身份认同,他们的根既不在这里也不在彼处。兰波说“这个黄毛黑眼睛的宠儿,没有父母,没有家园……我是一个弃儿,被抛在茫茫沧海的堤岸”(《童年》)。海子说:“在十月的最后一夜/穷孩子提灯还家 泪流满面/一切死于中途 在远离故乡的小镇上/在十月的最后一夜”(《泪水》)。兰波与海子追寻的远方实际是对生命存在意义的探寻,兰波的生活永远在别处,正如海子的远方永远遥远。海子“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/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”,他们永远在流浪,只能以梦为马向着远方走去。

二、诗歌同构——神秘主义

海子受朦胧诗派影响深刻,朦胧派则是受法国象征派的影响发展而来的,所以追根溯源,海子与兰波的诗歌本是同源,有着诗歌表现手法的一致性,笔者认为这一一致性除了显而易见的象征性外就是神秘主义。兰波与海子的神秘主义既是他们自身的精神特质,也是他们的诗歌特质。他们虽处在不同的时空,但他们都运用了象征、通感、借助远古意象与神话等手法,他们的诗歌呈现了神秘主义无所不在的投影。

(一)多层次通感的运用

在兰波的 “通灵者的信”中,他强调了通感的作用,比如在《醉舟》中有:“绿水渗透了我的杉木船壳,——/清甜赛过孩子贪吃的酸苹果,/洗去了蓝的酒迹和呕吐的污迹,/冲掉了我的铁锚、我的舵。”这首诗写在1871年兰波困居家乡的时候,那时他根本没见过大海,他凭借他的“通灵”,敏锐地抓住了海的感觉。“绿水”“清甜赛过孩子贪吃的酸苹果”,视觉与味觉都有了,绿水与酸苹果靠颜色联系起来。接下来的两句则着重强调了听觉,“洗去了”“冲掉了”,绿水的声音立马迸了出来。兰波在这里用视觉、味觉、听觉对“冲掉了我的铁锚、我的舵”的绿水进行赞美,象征了他试图通过逃离来冲破枷锁的愿望。

海子在《日光》中写道:“日光其实很强/一种万物生长的鞭子和血!” 日光是无形无声甚至可以说是无色的东西,如何表达日光很强呢?海子只用了鞭子和血两个词就贯穿了视觉、听觉、触觉,甚至是嗅觉和味觉,阳光如同鞭子一样打下来,掷地有声,催促万物生长,即触觉与听觉;血是太阳红色的延伸,太阳的红色与生命的血红联结,一片红色的生命热情,是视觉;鞭子打在大地,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,是嗅觉;血液的腥甜与泥土融合是对原始生命力的品味。这种多层次的通感,将诗人敏感所要表达的情感一网打尽,交叉阐释,留予读者的想象空间非常广阔。可以说通感是一种炼金术,多层次通感则是炼金术中的炼金术。

(二)明暗两条线索

兰波运用准确的象征意象描绘出异常清晰的超现实诗歌画面,形成了其诗歌的明暗两条线索,相互交叉而扑朔迷离。例如兰波的《奥菲利娅》处处闪烁着神秘的光芒,“微风吻着她的乳房,把她的长纱巾/散成花冠,水波软软地把它晃动;/轻颤的柳条在她肩头垂泣,/芦苇倾泻在她梦幻般的宽阔天庭上。”一种神秘哀怨的气氛扑面而来,诗中所描述的画面是异常清晰的,没有一处是含混不清的,但就是这样含义清晰的词语堆砌,却构成了一幅超现实的全景,并且蕴含了丰富的抽象内涵,在1870524日寄给邦维尔的信上,同年829日他次离家出走。兰波写道“苍天!爱情!自由!可怜的疯姑娘啊,多美的梦幻!”奥菲利娅静默的死亡象征了兰波与家乡的决裂,神秘主义面纱的背后隐藏了作者向往自由的恢宏之心。

如同兰波清晰的意象却构成了他的超现实主义风格,海子的诗歌语言明亮却蕴含着巨大的哀伤,这是两条明暗相绕的主线。语言的明亮代表了海子美好的愿望——人们都能幸福地生活。但这对于海子来说只是个奢望,现实是潜藏在下面的悲观主义洪流。比如海子的《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》, “从明天起”才是之后一切“春暖花开”必须的前提,因为人们永远只能生活在当下,“明天”的幸福对于海子是永远到达不了的远方。

(三)远古意象与神话

远古意象所泛出的千年的尘土气息赋予诗歌厚重与隐秘。兰波在“通灵者的信”中说:“当他陷入迷狂,终于失去视觉时,却看见了视觉本身!”“所有的古诗都归于希腊诗歌,和谐的生命”,兰波的诗歌中大量地运用了古希腊神话传说中的故事和人物形象,诸如在《太阳与肉身》中,122句的诗行就提到了维纳斯、库柏勒等22位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和神明,还有其他许多诗篇都涉及了古代神话与传说,如《另一种形式的维纳斯》、《牧神的头》等等。当然,这种神秘主义与西方的宗教环境是离不开的,宗教曾使兰波虔诚而纯洁,但他看透得这么快,从而对神秘主义的向往从宗教中转移。此外兰波在家乡的好友奥古斯特·布列塔尼是个反教权主义和无政府主义者,他痴迷于神秘论,话语里常常包含秘术和咒语,我们可以想象他会对兰波产生怎样的影响。

热爱迷幻,肯定远古,这几乎与海子如出一辙。海子在《我热爱的诗人——荷尔德林》一文中说:“做一个热爱‘人类秘密’的诗人。”例如在《云朵》一诗中他写道:“西藏村庄/神秘的村庄/忧伤的村庄”,西藏代表了神秘与忧伤,而这正是他所追寻的。在海子的眼中,神秘即是古老,即是原初,这一回归是在诗歌的思想性上的,借鉴中外的神话传说来表达,他的形式则是西方的,现代派的。例如在诗剧《弑》中“王”被自己的儿子杀死,儿子亦自刎而亡,就有很明显的“俄底浦斯情结”,很像《哈姆雷特》;诗剧《太阳》开头便是盘古开天地前的混沌场面。他想复活远古神话,继而他提出“大诗”、“史诗”的概念,他看到了史诗这一形式在我国汉语文化中的缺失,他想填补这一空白,而史诗无可厚非地具有神秘气息。

虽然如此,神秘主义仍然只是一种手段,使他们举此大旗的是他们自愿背负的责任。正如兰波在“通灵者的信”里所表达的:诗人应当是灵魂的寻找者,诗歌的语言来自灵魂并为了灵魂,包容一切:芳香、音调和色彩,并通过思想的碰撞,放射出光芒。海子在《献给韩波——诗歌的烈士》中写到,“韩波如装满医生的车子,远方如韩波的病人”,海子认为诗人应当有一种责任,应当起疗救的作用。

海子与兰波,他们作为诗人,不仅真诚地书写诗歌,还真诚地像所写的那样去生活。“以梦为马”的“履风者”还将带领我们向更远的远方走去。虽然他们一生一闪而逝,但却灿若星辰,正如海子所说:“将自然和生命融入诗歌——转瞬即逝的歌声和一场大火,从此永生。”

 

参 考 书 目:

1]海子著,西川编,《海子诗全集》,作家出版社,20093

2]金肽频主编,《.海子纪念文集》,合肥工业大学出版社,20093月 .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3]余徐刚,《海子传》,安徽人民出版社,20115

4](法)阿尔蒂尔·兰波著,王以培/译,《兰波作品全集》[M],作家出版社,20121

5](法)让-吕克·斯坦梅茨著,袁俊生译,《兰波传》上海人民出版社,200811

6]周家树,《兰波生平及作品年表》,《法国研究》198802

7]朱光潜,《诗论》,上海世纪出版集团,20054

8]耿占春,《失去象征的世界:诗歌、经验与修辞》,北京大学出版社,2008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