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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析红楼梦诗词中的虚词“自”

作者: 发布时间:2020-02-04 11:21:11 阅读: 55 次

摘要:诗词在《红楼梦》的内容衔接和感情表达中具有重要的作用,曹雪芹在炼《红楼梦》诗词中的虚词上也花费了不少心思,但人们往往会忽略这些没有词汇意义的虚词,但实际上,《红楼梦》诗词中的虚词常常成为点睛之笔。本文浅析“自”这个虚词,探究虚词的表情达意之功效。

 

关键词:虚词、诗词、《红楼梦》、功能、自

 

从古至今,就有“诗言志”一说,人们借助诗歌来传达自己内心感情,诗是人类精神世界的呈现,很多作者把自己内心的波澜起伏融入到诗里,把自己对人生与世界的理解通过诗歌中的意象或字词组合表达出来,比如用“柳”表示离别不舍之情,用“秋”表达愁绪,用“鸡塞”表示征途,这些特定实词的出现,可以在进入中国文化系统的读者心里引起强烈的文化共鸣,那么没有实际词汇意义的虚词呢,它是否也能抒发情感,寄寓感慨呢?

读《红楼梦》诗词,会发现一个出现频率很高的虚词,那就是“自”,林黛玉《葬花吟》中的“柳丝榆荚自芳菲,不管桃飘与李飞。”“ 花魂鸟魂总难留, 鸟自无言花自羞。”,《桃花行》中“若将人泪比桃花,泪自长流花自媚”,《五美吟》中的“长揖雄谈态自殊”“吴宫空自忆儿家”,《秋窗风雨夕》中的“抱得秋情不忍眠,自向秋屏移泪烛”,《咏菊》中的“满枝自怜题素怨,片言谁解诉秋心”,史湘云《咏白海棠》中的“自是霜娥偏爱冷,非关倩女亦离魂”,探春的判词“才自精明志自高, 生于末世运偏消。”,贾宝玉与探春合作的《南柯子·咏絮》中的“落去君休惜,飞来我自知”,香菱的《咏月诗》中的”精华欲掩料应难,影自娟娟魄自寒”,贾惜春的灯谜“莫道此生沉大海,性中自有大光明”,甚至连很少作诗作词的贾政出的灯谜中也有“身自端方,体自坚硬”。为什么曹雪芹会如此偏爱这个“自”字,他苦心塑造的才女林黛玉的诗歌中更是经常使用这个“自”字,一个简简单单的虚词,它到底能传递出怎样的思想情感呢?

我们先来追溯“自”的本义,甲骨文中的“自”的本义是“鼻子”,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中说“自。象也,象鼻形”,本来它是一个表示身体部位的实词,但汉语在实际的运用中实际上是“词无定型”或“词无定类”,如“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”,前一字为名词活用作动词,《马氏文通》中说“字无定义,故无定类;而欲知其类,当先知其上下之文义何如尔”,启功先生也说“实词和虚词这两类又不都是定而不可移的,它们之间,有时虚字实用,实字虚用。”而“自”的发展过程,就是一个典型的由实到虚的语法化过程。西南大学刘平曾考证,“自”在发展的过程中,引申出了“开始”“起源”与“自然”的意义,有了“亲自”意的副词的出现,后来这些义项的“自”纷纷用在动词前作状语,词义进一步虚化、独立,成为状语。杨伯峻先生也指出,古人用“自”,常放在动词或形容词之前,形如副词。

读古诗词,“自”字经常成为诗眼,成为我们分析作者主观情态的依据,例如韦应物的“春潮带水晚来急,野渡无人舟自横”用来表现作者一种闲适孤清之感,李煜的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”,表现了一种对愁苦的无奈与对命运的无能为力之感。“自”用在诗词中多是表示一种万物不解风情的凄寒来衬托主人公的愁苦,《唐诗鉴赏词典》这样评价“自”的表愁功效“无论人世多么沧桑,离人多么伤感,流水照常潺潺,青草照常碧绿,山花依旧浪漫。它们对人世的种种变迁,似乎毫无感触。”当人事经历平地起波澜的震动,当心灵遭受离愁别绪的创伤,但万物仍然依旧,丝毫不为所感之时,还是照着原本惯常的方式变迁时,诗人们易感的心灵便会体会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助,使得愁苦被无限制地放大。

还原到红楼梦中,当黛玉感慨自己的身世如桃李落花般凋零时,她看到的是柳丝榆荚各自正婀娜多姿地芳菲摇曳,窗外春色几许,窗内愁人断肠,落笔时,那句“柳丝榆荚自芳菲”,有几多哀怨,几多忧伤,不言自知。同样那句“若将人泪比桃花,泪自长流花自媚”更是如此,桃花灼灼盛开,耀眼中的绚烂,是多么的美丽,那繁繁桃花,如滴滴之泪,泪水长流不断,但桃花却不解人情,各自妩媚。

“自”字不光是传递着一种愁苦,更多的是对无常命运的一种无可奈何,对世事变迁的一种无能为力,如探春的判词“才自精明志自高,生于末世运偏消”,两个“自”字,表现了探春自身具有极高的价值,她有才华,精明能干,并且虽然是庶出,但毫不自卑,希望通过改革来兴盛贾家,但正是这样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形象,却偏偏生在大厦将倾之时,纵然有才有志,也很难挽之于未倒,而自身也只落得个漂泊离家的命运。同样,惜春所作灯谜也是如此,“莫道此生沉黑海,性中自有大光明”,一个本来应该享受青春享受生命的官宦小姐,最后选择了缁衣蔬食与青灯古卷相伴,不能不让人感叹,虽性中自有大光明,但是此身也要沉黑海的无奈。

曹雪芹在回描绘《红楼梦》中有这样一句“因空见色,由色生情,传情入色,自色悟空”,两端首尾皆空,表达着佛家的一种空悟的思想,《红楼梦》是一部大悲剧,因为它既创造了那么多有才有貌有德的钟情毓秀的女子的形象,但最后她们的结局大多数都是悲惨的,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在读者眼前,最后,“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。曹雪芹的“愁”与“空”,从这个“自”字中可见一斑。

读《红楼梦》诗词,很多虚词都会让读者体会到作者的血泪之情,哀愁之诉。比如说“空”字,表现着一种人生的理想与努力因各种原因不能得以实现的失落,比如说晴雯判词中的“多情公子空挂念”,比林黛玉的《咏絮》中的“漂泊亦如人命薄,空缱绻,说风流”,《终身误》中的“空对着,山中高士晶莹雪,终不忘,世外仙姝寂寞林”;再比如说“枉”字,表现出一种虽然经过了努力,但却无所收获的叹惋,如李纨判词中的“如冰水好空相妒,枉与她人作笑谈”,《枉凝眉》中的“一个枉自嗟呀,一个空劳牵挂”,湘云判词中的“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,何必枉悲伤”。

曹雪芹高频使用的一些虚词,可以传递出一种由色悟空的观点,这也是一种宿命情绪的表现,他用看透世事云烟的心,为我们写下了这怀金悼玉的《红楼梦》。